杀 奸
杀 奸——老二的故事
大集体的时候,我乡某村有一个人称老二的年轻人,他经常和一些半大孩子睡在生产队养牛棚的草窝里。
一天早晨,老二回到家推开堂屋门一看,啊!是谁把血淋淋的两颗人头,撂在自家的当门儿里!他再一看,一颗满头白发,是邻家六十二岁老妇人的头颅。凌乱的白发被血痕染得斑斑驳驳,野草一般的遮盖着半脸皱纹。另一颗,呀!那不是昨晚一块睡在草窝里的那个面皮白净二十六岁的记工员吗?他张着嘴,瞪着眼,鲜血涂满了半个面庞。老二发现血迹是从东边嫂子的房间里滴出来的,就大着胆子进了里间。到里面一看,你猜怎么着?躺在他嫂子床上的,是这一老一少的尸体,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血泊中,两个无头死鬼的满腔欲望之火,化作殷红的血浆,还在顺着脖子滴滴嗒嗒的流着。
这两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鬼混?又是谁把他们杀死了?老二忽然想起,昨晚睡在嫂子床上的,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四川姑娘吗?人是她杀的吗?那她又到哪里去了呢?
你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原来老二还有一个哥哥,到东北当兵去了。前两年有人给哥哥介绍了个对象,去年国庆节结的婚。这不,今年春节就又急忙回家探亲。哥哥请假半月期满,昨天上午归队去了。上午送走哥哥,嫂子也要回娘家,下午老二又去送嫂子。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老二送走嫂子就往回走,这时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下来。近处的荆棘草丛团团堆堆,不时传出越冬寒虫的凄凉呻吟。远处的山峰兽脊一般的横在天边,隐隐约约听到山脚下过往火车壮着胆子的嘶鸣。老二走在山路上,多少有些胆怯。就在他走到一个岔道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嘤嘤的啜泣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停下脚步,四处一看发现路边枯草丛里坐着一个人,听声音象是一个女的。老二大着胆子问她:“你是?”他这一问,那女的停止啜泣,哆哆嗦嗦地说:“俺要,上火车站去,走到这里迷路了。”哦,原来是个迷路的,老二心里说你吓我一跳。“这里到火车站还有十几里路呢,”老二对那女的说,“天晚了,你自己怎么去呀?”他这一说,那个女的又哭了起来。老二一看没办法,就对那女的说:“这里离我家不远,你跟我回去吧。等明天我送你去车站,你看行吗?”没别的办法,那女的也只好跟他回来了。
回到家,老二先给那女的打水洗脸,接着又烧火做饭。吃过晚饭,灯光下老二把那女的仔细一看,啊,小女孩一个呀!目秀眉清,齿白唇红,腼腼腆腆一个小姑娘。“你十几了?”老二问她。“十六岁,大哥。”她说。“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呢?”老二又问。“四川的。”说着说着小姑娘哭了起来,“大哥,俺是被骗来得。说是到了河南有工作,谁知那骗子把俺领到山窝里卖给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她擦了下眼泪接着说,“被那家人看着守着十多天,直到今天下午,俺才找个机会跑出了来。”“原来是这样啊。”老二说,“今晚你就住在我嫂子的房里,她回娘家去了,你就睡她床上吧。”说罢,他去到西间里卷了一床棉被就要出门。女孩儿问他那里去,他回头对那女孩子说:“我到队里的牲口屋去睡,你也睡吧。记住,插上门插板儿。”
来到牲口屋,已经有两三个半大孩子拱在草窝里睡着了。老二就在边儿上挤挤把被子铺了下来。他这一挤,惊动了挨着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一翻身问他:“二哥,今儿个夜里咋来晚啦?”老二一看是生产队里的记工员,就对他说送嫂子回来遇到了一个四川姑娘,把她安顿好才来的。
他二人说了一阵子后各自睡下,咱暂且不表。花开两朵,是因为又生出一个杈儿。你听我再给你慢慢描述另外一枝。
原来老二家西邻,住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就是那个记工员的母亲。这老婆子知道老大上午走了,新媳妇下午去了娘家,那老二又不在家睡去牲口屋里拱了草窝,就翻过墙头儿到老二家偷新媳妇的东西来了。
再说那个四川姑娘,她躺在老二嫂子的床上,既害怕明天买他那家人赶来走不了,又担心老二半夜里拐回来找她的麻烦。她心里想,你甭听他嘴里说得很好,可谁会知道这个年轻人不起歹心呢?就这样提心吊胆的怎么也睡不稳。刚要迷糊一眼,就听到有唏唏嗦嗦的撬门声。啊?这个汉子真的拐回来了!天哪,刚刚逃出虎口,不防又落进了狼窝,这可怎么办呀?想俺在那个四十多岁的山里人家中,十几天都没让他沾着身子,难道今晚就毁在这里吗?不行,今晚说啥也不能被这个人糟蹋了。这个四川小姑娘就从床上摸下来,悄悄地钻进了床底下。
那老婆子心里想着东西,进了门直摸新媳妇的房间。她摸摸索索刚找到放衣服的大箱子,就听到她刚才关上的门咯咯吱吱的又响了。老婆儿心想,这肯定是家里没人老二不放心,半夜里跑回来了。她不敢再动那个大衣箱子,慢慢摸到床前,掀开被子藏在了被窝里。
你知道这第二个进来的人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老婆儿的儿子,那个记工员。他一听说老二家里睡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四川妹子,心猿意马咋也按捺不住,就趁老二睡着的时候偷偷从草窝里钻了出来。这个家伙蹑手蹑脚来到床前,伸手一摸,被子里哆哆嗦嗦有一个人。心里暗喜:真是个四川妹子呀,正害怕着呢。他把被子一掀,三下五去二就把那个女的衣服给扯了个精光。你想吧,这家伙身强力壮,欲火正旺,黑灯瞎火里也能挺进撒拉热窝,免不了一阵子硬战强攻。那老婆子虽说顷刻陷落失守,却也暗自欢喜——偷物不成偷人也是一大幸事呀!这老二一定是把俺老婆子当作他嫂嫂了。
就在这一老一少激战正酣的时候,忽然听得那两扇门哗啦一声,又一个人闯了进来。交战双方顿时偃旗息鼓,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记工员想,进来的肯定是老二,原来他也在打这个川妹子的主意呀!那老婆儿想,这是哪个缺德的也偷东西来了。你猜猜,这第三个闯进来的又该是谁?
这第三个闯进来的该是老二的哥哥老大了。
话还得说回来。正月初六那天,老大把几个同学朋友请到家里喝酒,那个记工员也来了。酒席间,几个朋友欣赏着老大夫妻的相册,说了一大堆的恭维话。记工员接过了话头儿,他笑着对老大说:“可惜呀,你和嫂子在一起有点儿不般配。”老大以为他是开玩笑,也随口说:“是呀,你嫂子比我漂亮多了。”话说到这儿就此打住,也就没有啥事了。可那个记工员爱说能话,他接着又说:“不是。你是当兵的,爱戴绿帽子。要是穿便衣就好了。”另外几个人多是大老粗儿,只顾喝酒也没在意。老大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谁这么胆大?竟敢给我戴绿帽子!当时人多老大虽没发作,可却把这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两天后,老大专门把那个记工员请到镇上一家酒店里,问他那天说的是啥意思。记工员说没啥意思呀?照片上你不就是穿着绿军装吗?老大问他戴绿帽子是啥意思?记工员说你穿军装不是戴着绿军帽吗?老大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两眼一瞪说:“孩子乖,今儿你不给我说清楚,我饶不了你个鳖子!”记工员一看,心想坏事了,那天本来是想说句能话显摆显摆,谁知这老大当真了。他急忙辩解:“那是酒席上说笑话儿,你咋当真了?”老大一听更气了,一下子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玩笑话?孩子乖,今儿你不给我说出个张三李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说着右手紧握着的拳头就举了过来。记工员一看那架势,吓得直哆嗦,只好推脱说:“你回家问老二去吧,他整天守着你老婆不比我清楚?”老大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先是一惊,接着浑身发凉紧握着的拳头也就松了下来——原来祸事出在自己亲弟弟身上呀!
呵呵,那记工员的意思是说你老婆有事没事问问老二不就知道了吗?可老大误以为是老二给他戴了绿帽子。他暗暗观察几天,也没发现叔嫂之间有啥不轨言行。老大想这是我在家呀,您俩就假装正经,等我一走您再……。于是,灯节还没过他就叫老二去车站给他买了张到大连的车票。并且,走的时候还叫老二去送他。
昨天上午,老大是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老二亲眼看着哥哥进了候车室,可老大并没上火车。他在候车室坐了两三个小时,越想气越大:老二呀,我的亲弟弟,七八岁上没了爹娘,可是哥哥把你拉扯大的呀?你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来!还有你小翠,虽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我待你,那是百分之百的真心呀,你就这样守不住寂寞?老大一会儿恨恨这个,一会脑脑那个。就这样,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不放心。不行,要亲自抓住这两个狗男女!呜的一声,火车进站了。正北去的旅客都先后剪票上车,老大却掂起提包回头走出了候车室。
来到街上,老大转了一圈又一圈啥也没买。看看天色将晚,他买了一把卖肉用的大砍刀往提包里一装又回家了。不到二十里的山路,很快就要到家,他看看手表才十点多些儿,就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那里等了起来。一直等到后半夜两点多钟,这才从提包里抽出砍刀掂在手里向着自家的小院直奔而来。
老大翻过院墙刚刚来到东间窗下,就听到屋里战车咯咯枪炮叭叭双方正在激战。老大再也忍耐不住,一脚把门踢开,掂着砍刀直冲里间。来到床前他连摸也不摸举起砍刀照着那两个人影的脖子处就砍了下去。没几下,两颗人头就滚到了床边儿上。老大还嫌不解气,黑暗中他又摸索着抓住两个人的头发从里间一下子扔了出去。然后关上门,掂着砍刀扬长而去。
故事讲到这儿,我们该回到开头了。
老二看着床上的两具尸体想:你说那记工员是来占四川妹子的便宜吧,可那老婆子来干啥呢?再说那四川妹子不是睡在床上吗?怎么换成他母子俩?那个小姑娘又哪里去了?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听的外面警车哇哇直叫的过来了。原来老大已到公安局投案自首,说他亲手把自己的老婆和弟弟杀了。嗡嗡一群警察来到屋里一看,作案现场还有一个人,不由分说就给老二戴上铐子塞进了警车。谁知老大也戴着手铐被押在警车里,他一见押进来的是自己弟弟就问被杀的人是谁?老二说那两个人是记工员和他的母亲。老大又问你嫂子呢?老二告诉他昨天下午走娘家去了。老大不听倒还罢了,他一听是因自己多疑,旁听误信错怪了妻子和弟弟,哇的一声,讨愧得昏死过去,再也没有抢救过来。
再说那一群警察进屋以后拍照的拍照取样的取样划圈的划圈正在保护现场,忽然一个警察发现床单微微晃动。他喊了一声床下有人,屋里顿时又紧张起来。几只手枪一齐对准床下:出来!可是只见床单晃动不见有人出来,一个警察就用手枪把床单撩了起来。大家一看是一个吓的浑身直打哆嗦的女孩子,就把她从床下拖了出来。警察把她叫出去一问,再一对照老二的口供,哈哈,两个小时没过案情基本明朗:记工员母子淫盗成歼虽过不该死但都罪有应得,老大旁听偏信误杀邻人虽罪不可赦但已气绝身亡,故不再立案。
尾声:椐参加办案的警察说,那个案子虽然简单,但后来公安局的麻烦可不小。那个四川妹子说啥也不走了,要住在老二家。老二的嫂子不管谁劝死活不改嫁,要守着小叔子过。你说这一男二女算咋回事吧?公安局又派人去了两趟四川哪。头一趟,那个四川妹子到宜昌趁下火车换轮船的时候跑走了。一星期后她竟然又回到了老二家,说做老二的妹妹也不回去了。公安局没办法,第二次去四川把她爹娘接来才回去。临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哭得眼泪鼻涕的,对老二说:“大哥,记住,俺是你的亲妹妹!”
200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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