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在线论坛's Archiver

消失的王者 发表于 2006-9-26 20:33

无泪天使

[size=2]樱花林
樱花如雪花片片在我身旁落下,有几片花瓣还落在我的头上,肩膀上。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两年?是的,应该是两年了,在日本生活的两年时间里,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为了不被误认为是雕塑,我伸出手来回的搓着,不停的对手哈着气。深深的吸了口气,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再见了,樱花林。
一转身却迎上一双眼睛,清澈的眼,单眼皮,我一下就对这双眼睛有了好感。他手里拿着画架,可能是我的转身让他觉得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对我绽开了笑脸,他笑起来真好看,那么阳光,那么干净,犹如天使。我联想到那张两年没见的脸,他的笑容也很灿烂的。于是,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向他点了点头,径自离去。再见了,男孩。再见了,日本。

出了机场直接拦了一辆的士。“北边墓山。”这个司机没问什么,看来,他不多话,我喜欢这种不多话的司机,不会一上车就扯东扯西。
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旧土壤,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空气,熟悉的人流。
我没通知任何人,所以没有人来接机。我并不想马上回家,而是直接去墓山拜祭一个人,我感觉到心跳在急速的跳动着,节奏感异常的强烈,这是兴奋吧。看着窗外飞逝而过景象,风干了的记忆渐渐在复苏`````
高速公路上有几处灯忽明忽暗的,它们的寿命应该快到尽头了,可是却没有人来更换。中间有一块大大的大理石堵在了中央,也没有人清理。
一辆红色宾士在昏暗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着,犹如一团红色的火焰。车里坐着一位少女,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从她脸上焦急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很赶时间,她总是时不时的看手腕上的表。
“砰”
一声巨响,那辆红色宾士四脚朝天,热烈的燃烧了起来。里面的少女因为车辆翻转而躺在驾驶坐上,头上的鲜血汩汩的渗入头发里,瞬间黑色的头发染成了红色。
我呼的坐起来,头发湿湿的。呆呆的坐着,努力的想着刚才梦境中的画面,那个女生,是飘。我突然感到很害怕。
铃``` ```
午夜的铃声响得特别清脆,我急急的把电话接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急着接起电话,想到刚才的梦境有种不祥的预感,让我感到不安。
“伊依,”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哭腔,“飘,飘,她,``````”由于哭得太过激动,声音变得哽咽。但我还是分辨出这是肖小语的声音,“小语,你别着急,慢慢说,先深呼吸。”语气虽平静,心跳却跳得让我有点难以承受。
话筒那端传来吸鼻声,“飘,飘出,车祸了,现在,在仁,爱医院,你快来。”声音断断续续,我实在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因为激动,起床的动作太大,吵醒了伊姐,“伊依,半夜三更的你不呆在家里睡觉,要上哪去啊?”。
“妈,飘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我过去看看没事的很快就回来,”我激动时说话是从来不带标点符号的,“你先睡有事我会给你电话。”临走前不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等等,叫上小尚吧,好让我放心。”不由分说,拿起电话就打,可怜的向尚。
走出门口,向尚也刚好从对面门口走了出来,“我还没睡,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一把拉着他到了路口拦了辆的士就跳了上去,“仁爱医院,”我简单的说了路线,头也不回的对坐在后座的向尚说刚才接的那通电话。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真的是好不容易。
肖语站在门口跟警察说着什么,一见到我们立即变得泣不成声。我急了,对着她大吼,“别只顾着自己哭了飘到底怎么了你半夜三更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就是要我来看你哭的吗?”我持续激动。
她愣住了,停止了哭泣,“飘,她死了,”犹如五雷轰顶,轮到我愣住了,呆在那里,空气在瞬间变得稀薄。我又想起了那个梦,这是她托给我的梦吗?“飘死了,”她残忍的重复了一遍,“现在,在太平间里。”
向尚用力的抓着我的肩,“伊依,”我回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她是怎么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帮我问了我想问的话。
我甩开搭在我肩上的向尚的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梦给了我整件事的答案。疯狂的朝医院内奔去,却发现我根本不知道太平间到底在哪里。向尚一直跟着我,他拉着我朝太平间的方向——地下室走去。
太平间的冷气逼人,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向尚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衣服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我一步一步的朝飘的尸体走去,每一个脚步都太过沉重,让我踏下去要费很大劲才能抬起来。
工作人员掀开了盖在飘身上的白布。我轻轻的抚摸飘美丽的、没有血色的脸庞,她的皮肤还有弹性,让我产生错觉,误以为她还没死。泪轻轻的滑落了下来砸在她苍白的脸上,随即湿了,我赶紧深深的吸了吸气,拼命的忍住泪水,偷偷的擦了擦泪,不想在飘面前流泪。她不喜欢我哭的,更害怕看见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这滴泪会不会在她的脸上冻结成霜。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把我拉回了现实中来。车子停的地方刚好有一家花店,初次来看她,不能什么都不带,虽然她不会怪我,也从来没怪过我,但我却一直很自责,这种自责感纠缠着我,挥不去。
“请给我一束百合。”充满磁性的声音跟我细细的音调一同响起,我诧异的寻找声音来源处,对方也正看着我。清澈的眼睛,单眼皮,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他的眼神同样透露出诧异,神情也显得惊讶。
“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下一束百合了。请问,两位,哪一位要呢?”售花姑娘很有礼貌的询问我们意见。
“我要。”异口同声。
“呃,我一定要,请问,先生,你可以让我吗?”我有点紧张,“要不,我们一人一半?”还没确定他是否会相让,我已经出了主意,希望大家可以退一步,实在是怕他会出高价买下这束花,从他的衣着看来就可以判断出他是个有钱人。
“这是个好主意。”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了,没有想象中的难缠。“那麻烦小姐帮我们包装好一点。”
“谢谢。”我有点感激的向他点点头。“如果你非要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饭好了。”他笑得很调皮,像个孩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白痴,根本没必要向他道谢,又不是他先买下了这束花让一半给我。“我收回我的谢意。因为,我根本就没必要。”我也学着他调皮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更灿烂了,“你终于知道没必要了?还有,你笑起来很好看耶,应该多笑。”他接过服务小姐的花,转身离去,留下一脸莫名的我。
墓山是个肃静的地方,空气很新鲜,我贪婪的用力吸了吸,心情随即变得轻松。受心情影响,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站在飘的墓前,已经放了一束百合在上面,刚刚是谁来看过她了呢?是肖语吗?
碑上刻着“爱女陈颖飘之墓”。石碑上的照片上的脸温柔的笑着,那张与我相似的脸,我跟着笑了,笑得很开心。之前,我一直幻想着见到这块石碑时我会哭,却没想到会是反效果。心情竟在一瞬间豁然开朗。我相信飘在天国并不希望我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之中,她更加希望我开开心心的活着,连同她的那一份快乐。我又怎能让她失望。
人要向阳光迈进,不能总是背负着过去的阴霾。
我拿出一条链子,放在手掌上。我一直没有戴过的手链,两年前,若不是因为这条手链,飘也许还在。看着这条链子,再次陷入沉思。
“这条链子是在出事现场找到的。她是特地去买这条链子给你才会出事的。她说,她想在午夜12点前交到你的手里,让你在你生日当天的每一刻都能戴着它。”肖小语的语气带着一丝怨恨。我能理解,都是因为我。
飘出宾那天,我没有去送她,直接坐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临走前,只跟伊姐说,我会回来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把手链戴在手上。

拿出吉它,轻轻的弹着,随意的弹着,没有刻意去想曲调,再也没有人会用钢琴与我伴奏了,所以,不需要曲调。弹累了,就躺了下来,原来墓山的天空这么蓝,阳光有点刺眼,我很享受,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和飘一起躺在草地上一样。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一阵风吹来,觉得有点冷,睁开眼,才知道刚才睡着了。还好,天未黑,行旅也还在。

叮铃,叮铃``` ```
不知道伊姐开门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可是,门钟响了很久,依然没有人来开门,伊姐不在?我无奈的拿出钥匙。
“伊依”,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转过身,正好迎上向尚张开的手臂,“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哦。”我感觉到他的激动。
“小尚,快放开我啦,你是想谋杀还是想卡油啊。”他太高,被他抱走,两脚都离了地,这让我没有安全感。
“拜托,就你啊,你能有什么油让我卡的。”他的语气非常不屑,让我非常不爽。“我怎么舍得谋杀你呢,亏你想得出来。”我在他的脸上用力的捏了一下,这张我两年没见的脸。
“对了,伊姐呢?她不在家吗?你说,她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啊。”
“她,她走了。”他的语气有点迟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吓了我一跳,让我感到不安。“已经两个多月了。最近孤儿院比较忙,她到外地推广爱心活动去了,希望能筹到一些善款。”他又笑了,真是个情绪化的人,刚才还一脸严肃样。
“哦,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好吓人哦,害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真是的。”我打开了门,里面很干净,奇怪,两个多月没人在家,居然还这么干净。
“她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估计最快也要半年吧。”他放下手中的行旅箱,“干净吧,是我每天都来打扫的哦。对了,你应该累坏了吧,先去冲个凉吧,冲完凉过我那边去,我煎牛排给你吃,告诉你哦,我的厨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哦。”
“你的厨艺如何我还不知道,不过,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我倒是发觉了。”我把自己狠狠的抛到沙发上,身体往下陷了下去,从这个陷下去的深度来看,我的体重依然没有增加,“可是,我真的很累耶,不想洗衣服,不过,小衣衣,小裤裤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我没有用洗衣机洗衣服的习惯。
“那你就放着好了,我帮你洗,包括小衣衣小裤裤。”他这次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啊,好啊,可是,小衣衣小裤裤,你会洗吗?还是我自己来就好。”脸上开始发烫。
“你脸红哦。”他调戏的看着我。
“我去冲凉了,你快去煎你的牛排吧,不要煎焦了哦。”闪人之前,还不忘说句风凉话。
冲好凉出来看见向尚已把牛排端过来了,“速度好快哦,我冲了很久吗?”
“唔,我想想,有一个世纪了吧。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睡着了呢,差点就想去揣门了。”他切了一块牛排喂我,我张开嘴含在嘴里嚼了起来,“我真的差一点就睡着了。唔,不错,好好吃哦。再来一块。”
“你在日本是怎么过的?现在有什么打算。”他又夹了一块给我。
“唔,等我吃完再说嘛。”我含含糊糊的说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再度开口,“在日本我是自由翻译哦。至于有什么打算嘛,我现在不想再做自由翻译了,想找一家公司正正式式的上班。想体验一下白领的生活。嘻。”
“自由翻译这么爽哦,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都做不来。大家都喜欢自由,不喜欢被公司里的条条框框束缚。你还真是个怪人。”他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我。
    “我只是想改变一下生活而己啊。太自由会变懒惰的。”我自己动手叉了一块已切好的牛排丢进嘴里。
“这是什么歪理啊。”他继续切着牛排,“其实你不用去上班的,自己都是老板了啊。小语离开前把幻影阁转到了你的名下。由我暂时帮你管理而己。”
“小语?离开?幻影阁?转给我?”发出一连患的问题之后,停下手中的刀叉。
“对,小语在你走后不久,回美国去了。她说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就把幻影转到你名下,这也是飘的心意。”我知道,飘曾说过,等她回美国了就把幻影阁送给我。
“可是我,我不能接受,只想找份工作好好上班。”虽然我对幻影阁很熟悉,以前也经常帮飘打理,懂得如何经营,但,我不能接爱。
“伊依,不管你接不接受,都必需要接受。”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他想了想,“如果你真的想上班的话,可以来我公司上班,至于幻影阁,姐可以帮你再照料一段时间。”
他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头,“还有,要学会面对,逃避只是一个暂时的办法。”我明白,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习面对。
我对着他用力的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尚,我通过面试了,下星期一就可以上班了。”我拿着手机兴奋的叫着,我希望我的喜悦能有人分享。
“恭喜你咯,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有很多人花一个月都未必找得到,你才一个星期就找到了,啧啧。快过来吧,我正在幻影阁吃饭呢。”
我把电话挂断了,飞快的跑进幻影阁里,刚好看见他疑惑的看着手机,“怎么就挂了呢?”
“不挂,难道看着你吃,我在这里流口水啊。”在他旁边坐下,因为对面还坐着个人。“是你!”在墓山遇到的那个单眼皮男士。
“你们认识?”向尚看看我,又看看他。我也同样疑惑的看着他们。
“哦,我们在墓山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被他抢白了。
“你去过墓山吗?什么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起。”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比了比,指指那位帅哥,又指指我,向尚才恍然大悟。“哦,忘了介绍。这位是伊依。”他转过头来,“伊依,这位是我的学长,陈默,他两个月前刚从伦敦回国,不过,前几天他也是去了日本,好像是,是,”他想了想,“跟你同一天回来的。”
“哦,是吗?我饿了,快帮我点吃的。”
他帮我点了份我最爱吃的咖喱牛肉,还有水果沙拉。“你刚才是在哪里,门口吗?”
“是啊,没想到这里的位子还为我留着。”我看着旁边台上放着的“已订位”牌子。他们也随着我的眼神飘了过去。
“一直都为你留着。你走后没多久,小语也走了,在她临走前,她交待我,这个位子要一直留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刚才不回答他去了墓山的事,就是为了想避开这个问题,没想到说来说去,话题又转了回来。
我的眼睛突然酸酸的,心里很感动,可是,小语回来了吗,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要避开我?“小语回来了吗?我在飘的墓前看见她送的花,她应该回来了吧。她有找你吗?”
“她有回来吗?她没有找我,或许,她再也不会找我们了。”他没有表情,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我只好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决定少说话多吃饭。“好好吃哦。”我又故意的叉开了话题。
“嗯,好吃就多吃点,别顾着说话,小心咽着。”他摸了摸我的头,我这才发现,他还是很喜欢摸我的头。“我知道我的发质为什么这么差了,就是你,动不动就摸我的头,把我头发上的那些营养都给摸走了,我的头发才会变得这么粗,这么乱。”我故意撅起嘴巴。其实我很喜欢他这个动作,因为这个动作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关爱。
他摸着我头的手,尴尬的停在我的头上,“什么嘛,在我的印象中,你的头发一直都这么粗,也一直都这么乱,又这么半长不短的,现在大街上有很多男生的头发都比你的头发长耶。”气氛一个子又变得轻松了。
“我这种是乱中有序。”我很自然的望向窗外的大街上,再回头看看向尚的头发,比我的稍短,陈默的头发跟向尚的差不多长,不过,男生的头发这种长度刚好。接触到他的目光时,他正看着我笑,笑得很好看。犹如天使。天使?樱花林!拿着画架的男孩。这些画面飞快的在我脑海里闪过。
“嗯,请问陈默学长,你是前几天从日本回来的?”我不敢确定,那天看见的是不是他。
“嗯,是``````上个星期三回来的。”他还算了算。
“那,那,樱花林。”我有点语无伦次,“你有去过樱花林吗?日本的樱花林。”
“嗯,樱花很美,”他一直笑着,“我还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少年站在樱花树下,抬着头看满树的樱花。我观察了他很久,他一直都没有动,给我的感觉像是在沉睡,不过,其他人可能会以为是雕塑。他临走时转过身,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女生。”停了停,看了一眼向尚,目光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我还把她画进了我的画里。”
“真的是你哦。我就是那个男孩啊。”
“其实在墓山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只是,不确定。”他也学着我调皮的眨着眼睛。
“难怪在墓山见到你时,我觉得好眼熟哦,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你们在日本就认识了,”向尚的眼神有点复杂,我看见有一团火在他的眼里燃烧,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樱花林一定很漂亮,有机会我也要去看看。学长,你刚才说你画了一副画?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我想先从你的画上认识樱花林。”
“我也想看。”我没有想到我会成为别人笔下的主角。
他的手机不适时宜的响起,“喂,嗯,好的,我马上回来。”他拿起外套,“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改天约个时间我把画带给你们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若有所失,真是的,刚聊得兴起就走了。
“怎么了?”向尚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陈默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我。
“什么怎么了。好好吃哦。”我笑了笑,继续低着头吃饭,又突然抬起头,很显然我这个动作把他吓了一跳,沉思中的人都是比较易受惊吓的。“你怎么突然想去樱花林啊,不过,你去了一定会喜欢上的。”
“我想去那个你呆过的地方,还有,”他停了一下,看着我,“你的美丽邂逅。”
“什么美丽邂逅啊,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写小说啊。哦,差点忘了,你是做广告设计的,这个题材不错吧,那你得感谢我。哼。”他初我不屑的语气,嗤之以鼻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趁此时我低下头继续吃饭,这次一直到吃完饭我都没再抬起头来看他,怕一抬头就初他一掌拍死。

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向尚很有诚意的要送我上班。我坐在他的车上不安分的东张西望,心情特别兴奋。
我发现他的手腕依然戴着我送给他的佛珠,这个发现让我很开心。佛珠经过年轮的洗礼,颜色变成了沉沉的咖啡色,我记得刚买回来的时候是栗色的,当时,服务小姐还跟我说,这条佛珠,会越戴越有光泽,越戴越漂亮的,果然是真的。
“小尚,你干嘛还戴着这患佛珠啊,”我学着他当年说话的语气,“咦,这患是什么佛珠啊,干嘛送我佛珠啊,我可不想做和尚。这颜色好丑哦,我才不要戴呢。”在我记忆中他确实没有戴过。
“你还记得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记仇了,不像是你哦。”顾左右而言他是他的绝招。
“哼,说,是不是把我那患弄丢了,这患都跟我买的不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什么嘛,这是你送给我的那患啦,你送的东西我哪敢弄丢哦。”
“呵呵,这还差不多。”我心里乐着,很得意。

人事部的小姐把我带进了一个办公室,我的工作区域就是在这里了。这个办公室很宽敞,有间休息室,里面有雪柜,雪柜里放了一些咖啡豆,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牌子的饼干。人事部小姐很细心的交待我总经理的一些习惯,早上九点钟来上班,喜欢喝咖啡,所以我每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是先煮一杯热咖啡。还交待我平时要注意雪柜里的食品空了要及时添购,就出去了。
我开始了一天工作中的第一件事,煮咖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很重要,但却是非做不可,我不知道我的上司长什么样子,是中年人还是年轻人,他是否也如同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样不苛言笑?整天沉着一张酷酷的脸。或者是一件慈祥的老人?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冲着咖啡。
“早上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咖啡淋在了我的手上,一双宽厚的手迅速的接过我手中的咖啡壶,放在台上,接着抽了几张面纸在我手背上,纸巾吸干了手背的咖啡,手却马上红了起来,应该是又红又黄的,混合了咖啡的颜色。
“伊依,是你吗?”好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从刘海的缝隙看见了一张担忧的脸,“陈默?你是,你是,你怎么会,”我结结巴巴起来。
“我是这里的总经理。”他接过了我的话,“你的手疼吗?”他拉着我往休息室内走去,拉开雪柜的门,把我的手伸进去,手上的热辣感被冷气迅速掩盖,我看见上面起了水泡。
“一定很疼吧。”他皱了皱眉,“我不旦吓了你一跳,还累你被烫伤。”
“现在不疼,等会就不知道了。”我垂下眼睑,不喜欢看见他皱眉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心疼?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把手伸出来,走出休息室内,这里面的空间太小了,两个人又靠的太近,让我感到心慌。心慌?这个词我很陌生。
他拨着电话号码,叫人帮他买一支烫伤膏进来。我本想阻止说不要的,上班第一天就烫伤手,给别人知道了会说我笨手笨脚的。手上传来的热辣感却磨灭了我的意志,我确实需要,所以我还是放弃了逞强。
他没再说什么,只拿出一张白纸,一支铅笔,然后在纸上刷刷刷的画起来,偶尔抬起头看了看我,接着又低着头继续画。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忍住了几分钟之后,实在忍不住了,“你在画什么?”说完之后,才猛然想起,他是我的上司耶。于是吐了吐舌头。
“等一下,马上就好。”显然,他一点也不在意。
又过了一会,他放下笔“好了。”拿着那张纸向我走来,我伸出手接过了过来,是一张画。画着一个分不出是男还是女的人,长长的刘海遮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焦点看起来有点朦胧。旁边有很多雾气,我看不懂这是什么东东,“这些雾气是什么啊?在浴室中照镜子的话,整个画面都会朦胧,可这雾气只在他身边散发出来,莫非他练功走火入魔?”
他一副很好笑的样子,还笑出了声音,“其实她很想哭,但是却拼命的忍住了,这些雾气是自她体内散发出来的,是她的泪。”他伸出手抚开我额头上的刘海,“这个人是你。”
我傻傻的看头他,他却对我笑了笑。
“我的眼睛没有焦点吗?我没有想哭啊。”我不明白。
“你一定不常照镜子。你的样子很梦幻,很像卡通里的人物,特别是眼睛和发型,很少女生留着中发会这么好看。”真不知道他这是在表扬我,还是在拐弯抹角的说我长得幼稚。“至于哭嘛,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压在心里,很郁闷,想哭却拼命忍住。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哦。”
叩、叩、叩
他立即缩回了在我额头上的手,站直了身子,往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一位很漂亮的女生没等回应就径直走了进来,还好陈默的速度够快,要不,会被误会的。她手里还拿着一支药膏,长长的卷发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很有弹性的晃着,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女人味了。
“默,外面的人说你要烫伤用的药膏,你烫伤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烫得严不严重。”默?叫得这么亲热,关系一定很好。语气中尽显关心。
“哦,是我要的,没错。但是,不是我烫伤了。”他接过药膏。
“不是你?那你要膏药干嘛?”她很自然的把眼光转向我,因为办公室了除了我们几个就再无他人了。
“你好,我是伊依,请多多指教。”我站起来,很有礼貌的向她点头。她向我回了一个礼,“我是童英,你是新来的吧,以后就辛苦你了。”她看了看我的手,“是你烫伤了吧。”她的眼睛很犀利,一看就知道是饱读了孙子兵法的人。
陈默接过她手中的药膏向我走来,“谢谢你了,你坐一会吧,我帮她上药。”
“啊?!嗯。”我又开始发慌。“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我看着童英,她也正看着我们,“嗯,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那好。”他拉着我的手往沙发的方向走去,坐在沙发上,将我烫伤的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膝盖上,开始很细心的帮我涂上药膏。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童英停在门口,“你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在一起吃过饭。”
他抬起头看着她,“好吧,下班后,我接你。”童英关上了门。
“她很漂亮耶,你女朋友?”
他看了看我,“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又低下头继续抹药膏。
“是吗?”我很怀疑。
“好了,”他拿开我的手,“要小心,不要弄到水了,回去后拿条绑带绑上,过几天就会好了,咦,你手上的这个是什么,好像是一颗水滴的形状。”
“我却觉得像眼泪。那是胎记啦,以前颜色很浅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越变越深。”是不是代表,流的眼泪会越来越多?我摸了摸这块印记,伊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怎么了?很疼吗?”
“没有啊。”我赶紧摇了摇头。
“可是,你脸色不太好。这样吧,看来你的手这样子是没办法工作的了,过两天再来上班吧,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你听我的话就行了。”根本就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还有,这支药膏你带回去吧,很有效的。”
我看了看我的手,哎,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我不禁感叹着又虚度了两天的光阴。
我盯着我的手,已经不用绑带了,烫伤的部位虽然还是红红的,而且表面的那层皮有点邹邹的,很丑,但已经不疼了,也可以见水了。看来这支膏药真的挺管用的,不过也可能是我伤得并不是很严重。
“还疼吗?”陈默走过来,盯着我的手看了看。
“不疼了,这支膏药很管用,谢谢你。”我好像还没谢过他。
“没有诚意哦。”显然他不满我的口头答谢。
“想我请你吃饭就直接说嘛。”真正相处才几个小时,却像是相处了很久很久,我竟然开始跟他开玩笑了。
“呵呵,晚上去幻影阁吧,你不是很喜欢那里的吗?对了,你好像跟那里的老板很熟,竟然还有专位哦,以后我经常跟着你去就不怕没位子了。”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很亮。
“嗯,你不知道那里的老板是小尚的姐姐小夏吗?”这我倒有点奇怪,他竟然会不知道幻影阁的老板是向夏。
“哦,难怪,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跟小尚兄妹很熟?”
“当然啦,我们从高中时就认识了,后来搬家竟然成了邻居。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像是我的哥哥和姐姐,而且很疼我。”一想到他们我就觉得很幸福,就会很感激老天,老天对我实在太不错,赐予他们陪着我成长,所以,找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她。它。(不知道要哪个“ta”好)
“可以感觉到。”
“真的吗?”他说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嗯,我可以感觉到小尚很疼你,也可以感觉到,你在说起他们的时候那种幸福的感觉。”我对我笑了笑,“我很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人都有很多的好朋友啊,只是很人会像我这样感性,把朋友看得这么重。”我除了伊姐,就只有他们两个朋友了,他们是我仅有的朋友。所以我很珍惜,一直都很珍惜。
“你很懂得珍惜身边的朋友,如果爱情跟友情让你选择你会选择什么?”他一副好奇的表情。
“爱情?我不知道耶。爱情跟友情会有冲突吗?”我不明白。
“那如果小尚喜欢你了,这不就有冲突了吗?”他打了个比喻。
“才不会呢,小尚有很多女朋友的啊,而且,他对我啊,就像是亲妹妹一样,所以你这个‘如果’是不成立的。”我轻轻的就敲断了他的如果。
他没有再接我的话,只是盯着我看,这让我很疑惑。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却迟疑的停在了半空,他对我笑了笑缩回了手,回到了办公台前继续工作。我的头像冬瓜还是西瓜啊?干嘛每个人见了都要摸一摸,小尚是这样,陈默也是这样。如果有天我的头变成了秃顶,我想,一点也不奇怪。

没有声音的办公室显得有点肃静,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一直持续到下班。
我看了看钟,已经六点了,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通常这个时候公司只剩下我和陈默。
我收拾完东西走出这间肃静的办公室,陈默一直跟着我。当我要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时,发现陈默依然跟着我。“我们好像不同路耶,你应该是去停车场才对啊。”
“你不认账哦。”突然发现他只要一说话就会笑,不过,我很喜欢看他笑,有谁会拒绝笑脸呢,特别是帅哥的笑脸。
“哦,对哦,我差点忘了,呵呵。”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不是什么贵人,但忘事的本领倒是挺快的。竟然忘记下午在办公室承诺要请他吃饭的事。
“没关系。你忘记了我还是会提醒你的,走吧。”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其实公司地点与幻影阁并不是很远,走路20分钟就能到。我们一路说说笑笑的转眼就到了,直接向“已订位”的餐桌走去。
向夏端着两杯咖啡向我们走来,她知道我只爱喝皇室咖啡,却不知道陈默也喜欢喝皇室。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赶紧接过她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然后调皮的把头贴在她的肚子上,装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她害羞的推开我,“别闹了,学弟在呢。”
“这有什么,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我突然愣了一下,我和他认识不久啊,怎么就这么熟了?随即又矫正了过来,“你们不是很熟的吗?”
“没关系啊!”他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才发现他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洒窝,很可爱,很纯静,像个孩子。
“学弟,你要吃什么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哦。”向夏微笑着询问他,俨然一副服务生的姿态。
“学姐我不会客气的。”
“小夏,你干嘛只问他不问我,不公平哦。”我不满的插嘴。
“你呀,爱吃什么我会不知道吗?照旧。”她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
“呵呵,可是我今天不想照旧耶,我想吃竹筒饭,外加一份牛排。”我今天胃口很好。
“你吃得了这么多吗?”他们两个竟很有默契,竟然异口同声。
“当然,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今晚我要好好吃一顿。”因为我不会做饭。
“干嘛不下来吃呢,又不是很远,8分钟而己啊。”她温柔的询问着。
“没胃口嘛。”我只是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手,否则她又要担心了。
“哎,那你的胃就那么乖没跟你闹脾气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让我胸口一紧。
“没有啊,我有喂它吃水果。”我站起身,把手搭在她肩上,“夏姐姐,不要担心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你看,我独自一人在日本呆了两年,不也是很好吗?一点肉都没有少哦。跟在家一样重。”
“是是是,一点肉都没少,但也没增加啊。”她摇了摇头,“我去安排准备吃的了。”她又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脸,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情变得复杂,为什么刚才她的眼神那么忧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回来那天,向尚也有过那样的表情。是我太敏感了吗?
“伊依,怎么了?”陈默看着我,关切的问。
“没有什么啊。对了,你喜欢樱花林?”每当我不想回答别人的问题时,就会故意转移他人的注意力。
“嗯,有一次无意中看见了这个旅游景点介绍,介绍上有个画面很吸引我,有一个女孩拿着一本书坐在樱花树下,当时,我觉得那画面美极了。”他笑得很开心。
“哦,是吗?我经常去耶。”也很喜欢那里的环境,可以让我的心情平静,我经常坐在樱花树底下一边听MP3一边看书的。只有这样,我才会忘记,飘的死所带给我的痛。
“对了,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从外套里拿出一张海报,海报因为被折叠过,出现了明显的折痕。他将海报在我面前打开,是他所说的那副画面。
“这个是我。”我很认真的看了看,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确定是我。因为在那里没有人会像我那样坐在脏脏的地上。
“我一直不敢确定,所以才拿出来让你确认。”
“可惜,却没有广告费。”
“不过,真的很难分出男女。”他喝了一口咖啡。
“是吗?我已经习惯了。”我习惯性的摸了摸我的头发,喜欢中性打扮的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嗯,你今天的打扮不错,这样才像个女生。”
“可是,我很别扭耶,如果你允许我上班穿牛仔裤的话,我会很开心。”我实在不喜欢职业装,很怪。
“上班穿牛仔裤?亏你想得出来哦,你有见过哪位总经理助理是穿牛仔裤上班的吗?我可没见过哦,如果有的话,那肯定是你了,像话吗?”向夏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赶紧接过她手中的盘子。真是的,挺着个肚子还端盘子哦。
“我只是说说而已啦,我像是会做荒唐事的人吗?”我低着头猛喝汤,心虚。
“像极了。”向夏好无情哦,一点情面都不留。言语无情,动作却极其温柔地拍拍我的头,“慢点喝,别咽着了。学弟,我不打忧你们进餐了,你们慢慢用,要吃什么尽管叫。好了,我要去忙了。”
“好的,今晚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陈默很有礼貌,却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看来,他也赞同向夏的话吧。
“学弟好客气哦,一点都不麻烦啊,欢迎你有空长来。”没完没了的客套来客套去的。
“如果你再呆在这里,我担心我会被咽死,明天新闻上就会出现一则头条,‘一女生在幻影咖啡屋进餐被咽死’,多么的新鲜啊,我就可以一夜成名了。”我对着向夏离去的背影嘀咕着。
“那我明天肯定会被一群记者包围着,说不定还会被例为嫌疑犯,嫌疑理由是,我拼命逼你吃东西。”
“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天使?”我们的话题总是转得飞快。
“是吗?我像天使?你是第二个说我像天使的人,也是第二个让我觉得像天使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啊?你的初恋情人吗?”我的好奇心开始作崇了。
“是我最爱的亲人,我的妹妹。你们的样子很相像,也都很像卡通里的人物一样梦幻。不过,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她很温柔,看起来很柔弱,柔弱到见到她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升起一种保护欲。”他陷入了沉思中,好像在回忆什么。
“那我呢?我是什么类型的。”我很想知道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
“你?要我说真话吗?”
“当然。我喜欢听真话。但是,最好是好话我会更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好话的。
“嗯,我想想。”他停了一下,静静的看着我,这让我有点不自在,但却很期待答案。“你总是带给大家阳光,让人觉得亲切、温暖;却总是一个人静坐时,才会透露出孤独,眼神有淡淡的忧郁。表里不一哦,表面开心,内心却有伤痛,你有不愉快的过去吗?”
“哪有,乱讲。现在比较流行忧郁女生啦,忧郁才会吸引别人的眼光啊。哈,听你这么说,看来果然有效哦。”我干笑着,表情有点僵,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自在。“你妹妹真的跟我长得很像吗?那,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我故意转移话题。
“你没机会了,她在两年前的一次车祸中,走了。”他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 ```”
“没关系。事实总是要面对的。吃吧,再不吃,菜都凉了。”他打断了我的话,对我笑了笑,却有点忧伤。
本来愉快的晚餐,却因为这样的话题显得沉闷。我只好埋着头静静的吃饭。想着,下次决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了。因为他忧郁的眼神竟然会让我有点心痛。对,是心痛。看来我开始变得有点花痴了。见不得帅哥难过。[/size]

消失的王者 发表于 2006-9-26 20:34

[size=2]时光荏苒而过,每天都重复着上班下班,着实枯燥乏味,可还是这样过了两个月。星期天大多数时候都会呆在幻影阁帮忙。偶尔会见到小尚带着不同类型的女孩子过来吃饭。有时,还很大方的为我介绍,每次我都是一转身便立即忘记了对方的名字。实在太多了,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记住这些人啊。

今天又是星期天,向夏提前回去了,我一直等到幻影阁打洋才回家。
每次回家我都走楼梯,五楼又不是很高,虽然累,但爬上去的力气还是有的。不过,通常我都是跑上去的,下楼梯是用跳的,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实在受不了慢吞吞的走。
向尚却喜欢坐电梯,他认为那是节省时间,在他的观点里,时间就是效率。可上次总开关跳闸,他却被困了半小时。
一打开楼梯口的门,两个紧密贴在一起的人影把我吓了一跳。我跑过这么多年楼梯,从来没在楼梯口遇见任何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对恋人在热吻。真不明白,干嘛不在家里,或在有气氛的公园里,再或者在灯光下,这样才有情调嘛。
虽然我的尖叫声并不算尖锐,也不大声,但依然打忧了两个正在热吻中的男女。女的害羞的把头埋在男的怀里,男的却抬起头来看着我。
“伊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话时脸都不红的,那当然啦,情场高手嘛。
“哦,我等店铺打洋才走的嘛。”我的脸开始发烫,真是的,当事人不脸红,我这个旁观者脸红什么。“嗯,那么,我先上去了,你们继续,拜拜。”
我往楼上冲去,下面传来了声音,“那是谁啊,你们认识吗?”。向尚的回答渐渐消失在楼道里,已经听不见。

看了看时间,已经12点了,下班时间到了,却仍不见陈默来上班。
中午吃完饭回来时,桌上的电脑旁多了一盘仙人掌,再看看陈默的电脑旁也有一盘同样的仙人掌摆放着。陈默刚好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这是可以防电脑辐射的仙人掌。”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谢谢!很漂亮。”我冲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昨天可是周末啊,是不是玩得太晚,睡过头了?”
“我去上海了,刚回来。你晚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上海。”
“去上海?干嘛?分公司吗?要去多久?”我实在太兴奋了。
“嗯,先答你哪个问题好呢。”他故意想了想,“是去上海的分公司没错,最快半个月可以回来,不过,别以为有得玩哦,会很忙的。到时可别累得哭鼻子啊。”
“那最慢呢?”
“不会超过一个月。”
   
陈默说的一点都不错,真的很累。到上海的半个月里一直都忙碌着,每天都有不同的文档,演示文稿,会议记录,稿件,合同要翻译,有时还要陪同陈默去考查工厂。
当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因为接下来的日记会比较轻松,做完一些手尾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一直是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病毒就乘虚而入了。可真会乘人之危啊。
下班时间一到我马上往住处——陈默的公寓赶。平时这所公寓都是空着的,只有陈默要来出差之前会通知安排专人来打扫。
打开房门,陈默还没回来。我实在太累了,泡完热水澡后,往床上一头栽下去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好了一点,看了看时钟,才九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又翻了个身,看着陈默拿着一包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身子靠在床头柜上。
   “学长,你好像没敲门就进来了。”我嘟着嘴。
   “是你自己没关门啊。虽然这是我家,但你睡觉也要关门。”我想了想,刚才好像确实忘了关门。他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水进来,“而且,之前我已经进来一次了,你睡得比猪还沉。快起来吃了药再睡。”
我看着那一杯白开水,又看了看他,“能不能帮我泡杯茶?我喝不下白开水。”
“什么?用茶送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不可思议。
“拜托,你是迷糊呢还是没有生活常识,茶会解药的,你不知道吗?”他瞪大着眼睛,忽闪忽闪的。
没有常识?我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接过他手里的药,拿起水杯,先喝了一口水,再把全部药,三片药片,两个胶囊扔进嘴里,吞了下去,再闭上眼睛猛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再一头钻进被窝里,不再理他。
“明天放你假,可以睡晚一点。”随即听见轻轻的关门声。

次日中午厨房那边传来了剁东西的声音,我看了看时钟,十一点多了,太阳都出来了。起床吧,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啊,伸了伸懒腰。
五分钟后从洗手间出来,钻进厨房。
陈默围着围裙,在剁肉,完全一副住家男人的模样。我露出一副很稀奇的眼神看着他,“你会做饭哦。”
“嗯,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恐龙。”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再度把视线移回菜板上,继续剁肉。“快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不,你教我做好不好。”
“干嘛,你有兴趣?”轮到他一副很稀奇的表情看着我了。
“不行吗?我想学会后做给我心爱的人吃啊。”我幻想着伊姐吃着我做的菜的样子,就很开心。
“哦,心爱的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很复杂的看着我,随随即被他的笑容掩盖。“那,这么说来,你心爱的人不会做饭咯。”
“对,”我用力的点点头,“是做给我心爱的人吃。不过,你错了,她是很会做菜的。但,我就是想做给她吃,因为,这里面包含了我对她的爱。”我笑得很开心。
“他真幸福。改天介绍给我看看,是哪位这么荣幸。”
“好啊。等她回来我再介绍给你认识。”我看了看那些洗好的菜,材料都备好了的,“那么,现在可以教我了吧。”刚说完话便打了一个喷嚏。
“你还是出去吧,感冒都还没好,免得传染了我。改天再教你好了。”他不由分说把我从厨房里推了出来。
当我坐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时候,陈默终于宣布可以吃饭了。
我看着满桌的菜,惊呆了,这是满汉全席吗?足够一支足球队吃啊。太厉害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富家公子也会下厨,手艺还不会输给餐厅的厨师。
“请你把你的嘴巴合上好吗?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他放下最后一道菜,意大利面。
我赶紧坐直身子,可是,看来看去,不知道要先吃哪道菜好,嗯 ,还是先喝汤好了。我刚喝了一口汤,门铃声就响起了,这是谁呀还真会挑时间。
陈默走出去开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行旅箱,童英提着手提包跟在后面。见到她我立即站起来,很礼貌的跟她打招呼。她看见我时有点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脸。陈默把她的行旅放在一边,进厨房拿多了一个碗出来。
我默默的喝着汤,变得不敢说话。因为跟童英不熟,再加上她跟陈默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每当有她在场时,我都很沉默,很规矩。
趁童英去洗手时,我夹了很多菜放在碗里,想进房间吃,把这里留给他们。
“你干嘛。”陈默不解的瞪着我。
“我进去吃啊。”
“坐下,”他抢过我的碗放在桌上,“你怕她啊。”
“不是啊,想让给你们过二人世界啊。”我笑得有点心虚。
“人多才热闹嘛,两个人太冷清了。”童英走过来在陈默的旁边坐下。
“嗯,这汤好好喝哦。”我对着她笑了笑,她竟愣了一下,“你笑起来好甜哦。”轮到我傻眼了,笑容一下子被冻结住。低一头继续喝汤。
陈默帮童英打了一碗汤,还帮她夹了很多菜。童英喝了一口汤对着陈默说,“你的手艺还是这么棒,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你动手煮的东西了。”她想了想,“唔,上次吃,还是在伦敦你毕业那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哦,那看来我已经有两年多没动手煮过东西了。这么难得,那就多吃点吧。”他也陷入了回忆里。看来,他们共同拥有很多快乐的回忆。我突然很羡慕童英。
他们边吃边聊着他们读书时发生的人和事,在回忆着过去。不像我,我一直都在往前走,不敢回头看。回头,那些开心的往事,总令我心痛。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了。
我一直默默的吃着饭,直到吃到筋疲力尽,实在太饱了,再这样吃下去,会撑死的。他们聊得很尽兴,我无法插嘴,也不想插嘴,这样,显得很多余。于是,我站了起来,“我饱了,两们慢用。”
他们转过头,齐齐的看着我。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我始终读不懂他的眼神。童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默,“不好意思,我们一直在聊着,把你冷落了。”
“哦,没有,不是啦。我吃饭很快的。等一下还要吃药呢。”
“要用白开水送药哦。”陈默笑了起来。
“嗯。知道了,你好长气。”我不再理他们。
我不知道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听了多久音乐,发了多久呆,直到看见窗外变得暗了下来。我站了起来开了灯,推开房门看着客厅,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童英的行旅箱不见了。我把客厅的灯也打开了,我怕黑。
走向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摸了摸肚子,还有点鼓鼓的。再次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节目。呆了一整天,挺无聊的。还不如去街上逛逛。
走回房间拿外套时才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吃了药多睡一会。冷箱里还有一些食物,热一热就能吃的了。”署名是陈默。

在大街上晃悠了老半天,不知不觉竟然晃了两个多小时,我有点佩服自己。平时如果不买什么东西的话我是不会出来逛街的。
一家酒吧的名字吸引了我的视线,“飘雨”。这个名字让我想起飘和小语。我的朋友。我走了进去,是一家很有格调的酒吧,感觉很浪漫很温馨,不像一些酒吧,让人感觉很暧昧。
我坐在吧台上,要了一杯啤酒,杯很大,可以容一杯啤酒的量。我一口气喝了下去,可以感觉到酒在我的体内游走,有一种热热的感觉,最后走到胃里,停了下来。
酒保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他再加酒。喝了三杯后,觉得胃有点涨涨的,头有点晕,却又很清醒。我趴在吧台上,闭上眼睛。
只有在喝了酒这后,我才有勇气回头望,想起飘,小语,我们一起共有拥有的时光。我记得以前我们很喜欢去“冷吧”喝酒,冷吧里的酒杯、椅子、吧台都是用冷做成的。在炎热的夏天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冷吧里喝酒,那种感觉真的很酷,很棒。我轻轻的笑着,笑着笑着便很想哭,心里很难过。
我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结了账就往外走,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伊依。”抬头撞上陈默诧异的眼光。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此刻他应该陪着童英才对的啊。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紧紧的盯着我,我不再看他,往外走出去,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我很舒服,清醒多了。
陈默跟了过来,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回去吧,这里风大,你感冒还没好的,想喝酒的话,我们买回去喝就好了。”
“在家里喝没气氛啊。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应该陪着童小姐才是的啊。”我没有看他。
“她回去了。”
“啊?!”
“她回去了。”他淡淡的说着。
“回去了?”我停了下来,“她特地来看你的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去了?”
“你有心事?”答不对题。
“没有。”我否认。
我们没再说话,一直默默的回到家。我依然跑着上楼梯,还没打开门就听见里面的电话响着,我赶紧打开门,跑进去接了起来,陈默还在楼下慢悠悠的。
“你好,伊依是吧,我是童英。”
“童小姐,学长还在楼下,就上来了,你等一会。”我看了看楼梯,还不见人影。
“不用了,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一声,说我到家了。还有,祝他生日快乐。”
“他今天生日?应该你亲口祝福他比较好吧。”
“没关系的。就这样了,再见。”
“喂喂喂,”我无奈的挂上电话,这时陈默才走进来。“你慢了一步,刚才是童小姐找你的电话,她怎么不打你手机呢?”
“哦,她说了什么?”他打开电视机,在地板上坐下。
“她说,她已经到了,祝你生日快乐,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静静的看着他。
“谢谢。”他对我笑了笑。
“这是她跟你说的,我只是传话。”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我出去一下。”穿上鞋就往外跑。
“这么晚了,你去哪?”他趴在阳台上大叫着,我没理他,因为,快来不及了。从这里走出街的路程要五分钟,到蛋糕屋的位置还要五分钟,来来回回就要二十分钟,可是我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公寓,因为超过二十分钟就是十二点了,那是新的一天。
我花了十分钟就回来了。喘着气,真的很累。我笑着把黑森林蛋糕递给他,“生日快乐!不要嫌弃这个蛋糕太小哦,快吃吧,再过十分钟就不是你的生日了。”
他愣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柔很柔。可却没接我的蛋糕。我拉起他的手,把蛋糕放在他掌上,坐在地板上,兴奋的打开另一块小黑森森吃着,“哇,好好吃哦,我饿坏了。”
“谢谢你!”他在我的对面坐下,拆开蛋糕吃了一口,“唔,真的很好吃。”
“那当然啦,不单好吃。而且,在心情不好时,吃了之后会让心情好转,我每次不开心时就会想吃黑森林蛋糕。”
“那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呢?”
“喝酒啊,”我停了下来,想起刚才刚刚从酒吧出来,就改了口,“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蛋糕吃完了。”随手把纸袋扔进垃圾桶里,“那么晚安吧。”
“伊依,”他拉着我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开口,最后放开了拉住我的手,“晚安!”

夜晚,我失眠了。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了,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越折腾就越精神,一个人晚不着的夜晚最易胡思乱想,我现在就是这样吧。想很多很多以前的事,开心的往事却总是令我心痛,可我始终哭不出来,因为真正的悲伤是掉不出眼泪的。拿起床头的MP3找了一首我讨厌的歌,因为讨厌,听了就会很烦,这样很容易就睡着了。调成重复播放,再把耳塞塞进耳朵里。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起床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跟我的心情一样灿烂。我精神抖擞的走出房间,看见也是刚走出房间的陈默,两只国宝眼特抢镜头。

接下来的日子轻闲了很多,公司的考查事务已接近了尾声,所以,我可以提前回总公司,而陈默没有和我一起回,他说他还有事要办,有事?竟然连我这个助理都不知道的,总之他说还要再呆上一个星期,我只好独自回乡了。
回到总公司的办公室了,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这让我不习惯,一个若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面只有助理在,觉得很怪。我想,我的办公场所是否该搬在外面比较合适呢。
陈默回来后,我的工作又变得繁重而忙碌,两人经常呆在办公室里加班。下班后,他都会开车送我回家,或是一起去吃宵夜。
向尚最近也是越来越忙了,有时星期六,星期天都不见人影。不过,晚上八点后他都会到幻影阁帮忙,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向夏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辞掉了工作,全心打理幻影阁,这是飘的心血,我不能把幻影阁给搞砸了。
向陈默递辞呈的时候,他只开玩笑的说,“去你那里吃饭要给我打折哦。”
就这样结束了三个月的白领生活,不禁感叹时间的流逝与短暂。

伊姐还是没有回来,每次问向尚他总是回答说,不知道,伊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而且她也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说这些话时的眼神总是飘来闪去的,这很可疑。因为向尚说谎时就会眼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发狠让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时,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实在让我气馁。
都走了这么久,难道她放心得下孤儿院吗?
在日本的两年生活是一人四面墙的过,以为回来后就不再会是一个人了,没想到,却依然如故。于是,早早的冲完凉就爬上了床,却怎么睡也睡不着,看了看钟,指针指向九点半。好早。
又爬了起来,跑进伊姐的房间。床头柜上依然摆着我们的合影,两张灿烂的笑脸。拿起来摸了摸,有一层薄薄的尘。
看着照片上那张已有大半年没见的脸,想念了大半年的脸,何时回来。我好怀念她煲的汤的味道哦。
躺在伊姐的床上,还可以感觉到她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熟悉的味道,让我特别安心,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慢慢的变得模糊。
今天早早的就起了床,我决定去孤儿院问问那里的老师,她们应该知道伊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伊姐不可能没跟孤儿院联系的。
出发前,先打了个电话通知幻影阁的师傅,交待今天事务。
孤儿院虽大,可这里的孤儿还是不够住,所以伊姐打算筹一些款,建多一栋楼。我也是孤儿,虽然没住在这里,却经常来。我不明白伊姐为什么不让我住在孤儿院。
“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一位老师很有礼貌的接待我。
“哦,我是想问一下,这里的院长什么时候回来?”我直接进入主题。
“我就是这里的院长,不知道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她笑起来很亲切。
“你就是这里的院长?这里的院长不是伊岚女士吗?”我傻眼了。
“伊院长?她已经去逝了,有3个多月了,请问小姐您是她什么人?”转到这位院长傻眼了。我却觉得脑门轰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当我看向尚坐在床前,眼睛布满血丝,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一时之间我还是无法接受事实。半年前她到日本看我时,还那么健壮,充满活力。也正是因为见到了她,我回国的意念才会这么迫切,实在是太想念家的味道了,可没有想到半年前的那一面竟然成了永别,短短的几天竟成了最后的回忆,也是我们共同的最后的幸福片段。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问他伊姐什么时候回来时,他总是吱吱唔唔的,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向夏会这么担心我,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忧伤。
“伊依,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挣扎着,却无力。“可是,我怕你又会再像两年前那样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伊妈妈是你唯一的牵挂,所以你还会回来。如果你知道伊妈妈都不在了,你还会回来吗?”我会啊,因为我还有一个牵挂就是你。我在心里痛苦的喊着。
“她是怎么死的?多久了?”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心里却痛得揪成一团了。
“中风。一点预兆都没有。”
“葬在哪里?带我去。”我下了床。

我坐了下来,背靠着墓碑。我轻轻的抚摸着备上的照片,这张慈祥的脸,亲切的笑容,我再也看不见了。
妈,我回来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呢。哦,不,是我不好,我好自私,只顾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你,我真的好自私。妈,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么。
我一直对着墓碑自言自语,向尚把外套披在我的肩上,默默的站在一边。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觉得很温暖,我又回到了床上。我慢慢坐了起来,觉得头有点晕。向尚正端着一个碗粥向我走来。
“你刚才在墓山睡着了,着了凉,有点发烧。你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喝点粥吧。”他轻轻的吹了吹,喂到我嘴边,我却固执的不肯张开嘴巴。
我爬了起来,不想再呆在这里,这里的空气好闷,只想出去透透气。向尚拿着我的外套追了出来,“伊依,你要去哪里,外面风很大,快把衣服穿上。”说完,把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我直接穿上,这件外套好暖,是伊姐买给我的。我记得那一年很冷,我的手都长了冻疮,伊姐就买了这件厚厚的外套给我。
“你不要跟过来,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不想再让他看见我伤心的样子。
我在大街上狂奔,每当想哭时,我都会选择这种方式,让泪水成变成汗水蒸发掉。两年前飘出事时也是这样,从医院跑回家。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胡思乱想着,想很多很多,想跟伊姐在一起的日子。想她煲的汤,做的饭,炒的菜。想着我帮她捶背,她说像在帮她搔痒,嫌我没力气。
站在十字路口,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直到看见地上变得湿湿的,而我站的地方却是干的。抬起头看着路人撑着各式各样的伞来来回回的穿梭着,是下雨了。我赶紧转过身,迎上了一双清澈的眼,透露出关切。
“我发现你站了很久了,怎么不过去呢?”
“我不知道该去哪。”
“既然不知道去哪,那就陪我去吃饭吧。”他拉起我的手穿过马路,“哇,你的手好冰啊。”用力的捏了捏我的手。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拖着走,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传达过来,温暖着我。他拉着我到一家烧烤店里坐下,火炉的火烧得很旺,热气笼罩着整个店面。很温暖。
陈默点了几道菜之后,让我在位置上等他,当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包,放在我面前,“快喝吧,趁热。”
我一边喝一边想着,以前,伊姐也很喜欢煲汤给我喝的,我心里很难过,也很想哭,却始终滴不出一滴泪。“每当我难过时,明明很想哭,却总是哭不出来,有人说我冷血。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悲伤是掉不出眼泪的。”
“我知道。”看着我不相信的眼神,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都知道。”他的手伸了过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掩没在他的掌里,“为什么要这样压抑自己呢,你总是在别人面前微笑,却总是独自一个人伤悲。你不想你的朋友看见你伤心的样子,怕他们会担心,以为这样是替她们着想。你错了,你这样,他们会更担心。想哭的时候就要痛痛快快的哭,开心时就痛痛快快的笑,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轻轻的抽出手,低下头,继续喝汤,喝着喝着,泪就流了下来,滴在汤里,“我不喝了,有眼泪。”我依然不敢看他。
他把汤移到他自已的面前喝了起来,我想去抢,手却被他按在桌上,无法动弹,“你干嘛喝我的汤啊,不要喝了,里面有眼泪。”
“我想喝掉你的眼泪,喝掉你的伤心与难过,希望你以后都快快乐乐的。”
“学长。”
“好了,终于止住泪水了,怕你哭太久,会把眼睛哭丑的。”他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你一定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走,我带你去喝粥。”
“可是,你不是已经点了东西了吗?就好了啊。”
“吃烧烤太热气了,而且,你今天的心情不适合。”他付了钱就拖着我往外走。
“那你干嘛还带我来这里啊。”看到他的笑脸我的心情重量减轻了很多。
“刚才你的手冰冰的,都冻疆了,烧烤店里很暖,可以帮你御寒。现在你的手虽然还是温温的,但最起码不冰了。来,这个给你围着,你穿得太少了。”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围在我的脖子上。好温暖。
他还是拉着我的手,我就任由他拖着,因为,我实在没有目的,心里空荡荡,如果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显得孤零零的,有个人陪着,就不再会觉得孤寂。
我们又回到了刚才的十字路口。
“我送你回去吧。”他看着我。
“学长,我不想回去。”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嗯,那你想去哪?”
“``````”
“``````”
我们一直沉默着,看着人流穿梭来去,直到街上变得沉静,人群变得稀少,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我的头又开始昏沉,脚变得轻。在晕过去那刻,我倒在陈默怀里,感觉到他把我抱起,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

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次不同的是,没有人在我的床边守着我,心里有点失落,我不知道为什么失落,是因为向尚不在吗?
客厅那边传来了声音,继继续续的,我听不清楚,是谁呢?向尚跟向夏吗?我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学长,为什么?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伊依的。”这是向尚的声音。
“小尚,对不起。我也爱她,我会尽我的能力呵护她,让她快乐。”这是陈默的声音。
“你不可以。你还有童英,你想伤害两个女人的心吗?”
“我跟她已经解除婚姻了。如果没有跟她解除婚约,我也不会让伊依知道我喜欢他。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伊依的。”
“不,我不相信你。”向尚的声音显得激动。
“请让伊依自己做选择好吗?如果她选择的是你,我会祝福你们的。但,如果伊依选择的我,也请你放手。”陈默也跟着激动。
``` ```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也没有勇气走出这间房间,只好又回到床上躺下。向尚喜欢我,我不明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我。可是,陈默学长也喜欢我吗?他怎么会喜欢我呢?童英小姐这么漂亮,他没有理由不喜欢她的。胡思乱想着,又再次沉沉的睡去。
在短短的两天里我竟然昏倒了三次,这次醒来只见到陈默,他趴在我的床边。我静静的看着他,这个让我感动的男人,说会好好爱我、呵护我的男人。我慢慢的坐起来,拿了件外套轻轻的披在他身上,看来他是累坏了,一夜没睡。
我走向厨房熬粥,才发现什么材料都没有,打个电话到幻影阁,叫她们帮我送一些材料过来。趁这段空闲的时间赶紧梳洗,照着镜子的那一刻我吓了一跳,脸色好苍白哦,我是病了吗?
8分钟后材料送到了,开始淘米、洗材料,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会熬粥,也只会熬粥,就像向尚只会煎牛排一样。我也好久没有吃过向尚的煎牛排了。
一切弄好,放进电饭煲里,设好时间,退出厨房。
坐在客厅,随手翻着一本漫画,再把MP3塞进耳朵里。
突然一只手把我的另一只耳塞拿开。是陈默,他把另一只耳塞,塞进他的耳朵。“怎么醒了也不叫醒我。”
“我叫了啊,还推了你一下,没反应,你睡得还真够猪的。”
“说起谎来还不眨眼哦,看来你病好了。”他伸出手在我的额前探了探,“嗯,烧己经退了,不过,还得吃药。”
“我没有病,只是有点头晕,用得着吃药吗?”
“拜托,你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哦?你知不知道你发烧发得很厉害?如果你是一个人在外面晕倒怎么办?”他很激动,把我的手臂抓得有点疼。
我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看着他,“你抓得我好疼。”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下次病了就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不吃东西。本来就病了,加上不吃东西的话,哪里还有体力跟病魔斗啊。”他的手捧着我的脸,让我不能动,他的眼睛很有神,紧紧的摄住我的灵魂,让我的脑袋变得空荡。
电饭煲提示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我回过神来,“粥好了。我好饿。”
“你坐着别动,我去乘。”他顺势在我额前亲了一下。
我傻傻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额头,觉得心里很甜。嘴角扬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笑什么,但就是这么自然的想笑。
我想接过他手中拿的碗,他却闪开了,“让我来,很烫的。”
“我自己来好了啦,我又不是没力气。”
“我说了,让我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好吗?”好霸气的语气哦。
他很小心的把粥吹凉了再喂我,我乖乖的张开嘴。想起,以前我生病时,伊姐也是这样喂我喝粥的,心里就很难过。
“怎么了?还很烫吗?”
“不是,我想我妈,以前我病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喂我喝粥的,她熬的粥好好喝,我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粥了。”我扭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伤心的眼眸。
“显然我没有喝完你的眼泪,如果你还想哭就哭吧。”他搂着我,我肆无忌惮的把他的衣服当纸巾,直到累了,再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看了看披在身上的毛毯,再抬起头看着陈默,他也刚刚睡醒,他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个下午吗?
视线落在桌上的钥匙上,这把钥匙是伊姐留下的,一直在向尚那里。他肯定来过,这把钥匙是放在这里是要还给我的吗?那,这张毛毯也是他给我们披上的?他都看见了。
“你好过份哦,我还想让你帮我洗衣服的呢,你竟然睡着了。”陈默拿起毛毯往我的房间走去。
“学长,对不起。你一定很累了,还是先回去冲个凉,然后再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故意跳了几下,转了几圈,却不小心撞到桌角,好痛。
“你笑一下我就知道你没事了,何必又跳又转的呢。让我看看,有没有怎样。”他不由分说的,把我按坐在沙发上,卷起我的裤脚,膝盖上一块於青。
我赶紧把裤脚拉下,“学长,这不要紧的,我自己拿一些药水擦擦就好了。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己经一天一夜没回家了,你家人一定很担心你。”
“这你放心好了,我有打电话回家的。药水在哪里,我帮你擦了再走。”他的语气很坚决,根本就不容我拒绝。“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你找找看。”
他轻轻的按了按於青处,再抬头看了看我,“疼吗?”。我摇了摇头。其实只是一小块於青,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却很小心的擦药水。
“好了,不用再擦了啦。本来就没什么事的。”我把他的手拿开,把裤脚放下,我实在不习惯露出小腿,平时连裙子都不敢穿的。
“你怎么这么大头虾呢。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我要照顾你。请你不要拒绝。”他半蹲着,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仰视着我。他的眼神是这么温柔,这么深情,让我无法逃脱。
“学长,你的手有药水耶,快去洗手啦。”我把他拉起来,往厨房走去。
“不要再叫我学长,叫我默。”他一边洗手一边说,水哗哗的流淌着。
“为什么?我己经习惯了啊。”我站在一边用毛巾擦着手。
“那你多叫几遍‘默’也就习惯了。”他接过我的毛巾胡乱的擦了一下,就拖着我的手往外走,这次他不再拉我手腕,而是直接拉我的手,“我要回去了,今晚我不能陪你吃饭了,你要记得吃饭哦。”
“好,我等一下去幻影阁吃就好了。”我竟然有点不舍。
他轻轻的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拿起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低下头,不愿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变得不喜欢看别人的背影。不知道当年伊姐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是什么样的心情。一副副背影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伊姐、飘、小语、向尚、向夏,她们的背影都刻在我的生命里,是不是所有的背影给人的感觉都是孤独的呢?可是,飘的背影却总是那么莫测,就如同她的名字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至今我都是只知道她是幻影阁的老板;伊姐的背影一直都是孤寂的,我就是她生命中的全部,可却总是这么不安分;小语、向尚、向夏的背影却让我觉得很伤感。我不知道陈默离去的背影会是什么样的。
“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说完这句话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看着门轻轻的合上,我却有种幸福的感觉,这就是幸福的等待吗?他留下的背影是幸福的感觉吗?背影怎么会是幸福的感觉呢,可他确实让我觉得很踏实,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想,我对他有着完完全全的信赖。
     
冲了个热水澡,脸上也有点了气色,对着镜子笑了笑,不再那么苍白无力。把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精神抖擞。
可这种好心情只维持到幻影阁见到向尚那一刻。他看起来很憔悴,平时他是很注意自身形象的,现在却连胡须都没剃。
他在那里忙着磨咖啡豆,神情很专注。我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心里很难过。
小若走过来,低声的告诉我,他这几天一直这样,不说话,要么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发呆、睡觉,要么就磨咖啡豆。
我看了看小若,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在这里上班的都是学生,平时没课时就来这里做兼职,小若是在这里做得最久的一个,两年多了。
我拍了拍的肩,对她笑了笑。她很担忧看了看向尚,又看了看我,就走开了。
我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臂,他粗鲁的甩开了我的手,继续把磨好的咖啡豆倒进咖啡壶里煮,咖啡的香味弥漫开来。我难过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深深的吸了口气,无语的转过身向休息室走去。
我刚在沙发上坐下,向尚就跟了进来,轻轻的把门关上。他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面前,是我喜欢的皇室咖啡。他在我的身旁坐下,双手插入头发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没有开口,怕一开口泪就会忍不住的流下来。
“那天,我一直跟在你的背后,看着你淋雨,我很心疼,等我买了一把伞出来的时候,却也找不到你了。我不停的拨打你的手机,却一直都没人接听,回到你家才发现你根本就没带手机出门。一直等到12点多,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我迫不及待的去开门,却看见你晕睡在学长的怀里,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抱你回来的人不是我。”他停了停,把头埋得更深,他心痛的感觉我可以感受到,却无法体会,“这不能勉强的是吗?如果你对我也有感觉的话,那我们就早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如今你都不明白我的心呢。我一直在你面前装得很花心的样子,总是带很多不同类型的女生在你面前晃。那天在楼道里,我是故意的,想刺激你,可你根本就不在意。”他把我搂在怀里,我轻轻的推开他,“小尚,对不起。”
“这种事情没有谁对谁错的,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他笑了起来,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知道,小傻瓜。”他搓了搓我的头发,“我相信学长他会给你幸福的。每次看见你见到他时的那张笑脸,我就己经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很开心。那张笑脸,与和我在一起时是完全不同的。好了,我要回去冲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还有这胡子,呵,不过,有胡子也蛮帅的是吧?”
“嗯,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不过,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就剃掉好了。我不想你见到我时,是副面对陌生人才有的表情来对我,我会很难过的。”他很温柔的看着我,我却很小心的避开了。
“要刮干净哦,小心不要刮伤了下巴。”我装作很调皮的笑了起来。
“以我的技术才不会发生这种事呢。咖啡凉了不好喝,快喝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泪流了下来。这个爱,你是一生一世都不会了解。如同我与飘之间的感情,就连小语都无法了解。

自陈默说要照顾我之后,每晚都来幻影阁等我下班。相反,向尚却很少来,只是偶尔来吃饭,吃完饭之后就走人,不再多作逗留。比起他避开我不再来要好得多,我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陈默说今晚家里有事,不能来了。重重的失落感快把我淹没。看来,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恶魔。我胡乱的翻着手中的杂志,打发时间。
“陈默没来吗?”向尚把我手中的杂志抢了过去翻了起来。
“嗯,他今晚家里有事不能来了。”我淡淡的说着,我不喜欢他跟我聊陈默的事情,不想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吃饭了吗?”。想了想,还是没有问他失踪的半个月中去了哪里。
半个月前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也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发了一条信息告平安。
“吃过了。姐姐说想你了,叫你有空过去。”
“那我现在过去好了,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挺无聊的。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那就走吧。”

“伊依,我好想你。”向夏抱着我,隆起的肚子顶着我,我不得不驼着背,弯着腰,这个动作让我不太舒服。
“姐,你快放开伊依啦,你的肚子己经很大了,不难受吗?快让我们进去。”向尚在旁边把我们拉开。
向夏拉着我往里面走去,这是一所豪华别墅,非常舒适,看来阿亦的广告公司还蛮赚钱的嘛。
阿亦跟向尚的爸爸向亮在聊着什么,见到我们进来都站了起来,“小伊依,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们。嗯,越来越漂亮了。”阿亦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一下,他是我的同系学长,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一向当我如亲妹妹般看待。
“阿亦哥哥,你应该把‘小’字去掉了,叫我伊依就好了。到时让我的小侄儿叫我什么啊,小伊依姑姑吗?很奇怪耶。”
“呵呵,我知道我们的小伊依己经长大了。快来坐下,让哥哥好好看看你。”他拍了拍我的头。“天啊,我的头是球吗?怎么你们个个都这么喜欢拍我的头呢。这样我会变笨的。”我不满的撅起嘴。
“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哈啦啊。”向亮插了一句。我静静的看着这张脸,多么慈祥,多么亲切的脸。这就是我的父亲,他正微笑的看着我,充满了关爱,可是我却不能开口叫他一声,爸爸。“伯父。”我对着他必恭必敬的行了一个礼。他轻轻的应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向尚在向亮的旁边坐下,此刻的他不再像往日在众人面前那样吊儿郎当。
“我还没问人好端端的失踪了半个月去了哪里呢。”向亮的脸色沉了下来。
“爸爸下午刚回来的,两天后就要起程去上海了。”向夏赶紧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去了日本的樱花林,散心。”向尚看着向亮,没有看我一眼。“爸爸,怎么这么急,干嘛不多住几天呢。”

我想起上次他说过,想去日本的樱花林,想去那个我曾经呆过的地方。那个我疗伤的地方。

“唔,我一直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公司也没受影响,但我不希望还会有下次。上海那边的公司刚起步,我要过去考查一下。如果你会担心我太辛苦的话,那就代我过去也行。我希望你能过那边去管理。”向亮的语气具备威严,却缓和了许多。
向尚看着我,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来,对着向亮点了点头,“好的,可是,能不能再过几天?”当他再次把目光转向我时,我避开了,因为我无法挽留他。
“那好吧,不过,那边真的很急,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好好把握。”
“谢谢爸。”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我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够赶快到家。我走了一会,发现向尚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却不见他的踪影。电话突然震动把我吓了一跳,慌乱的接起电话,“伊依,是我,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向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我傻傻的握着电话,想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巴还轻微的张着,我用手用力的把下巴往上托了托,嘴巴合了起来。

每个星期天,我都以往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幻影阁。刚到幻影阁还没来及得坐下,小若就跑过来告诉我休息室里有人在等我,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莫非见鬼了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往休息室走去,一位身材高挑的背影对着我,听见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是向亮。我们相互对望了许久,我先开口了,打破了沉默,“爸。”昨晚不能这样叫他,今天可以肆无忌惮的叫他爸爸了。
“我的孩子,伊依。”
“爸。”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这个宽厚的肩膀,只有单独相处时我才能够靠的肩膀。
“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叫我一声爸爸,我真是没福气。这都是我造的孽啊。”他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
“不,爸爸,不要这么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通常男人对女人感到内疚才会说对不起的。我的生命是你跟妈妈给的,我很感激。今生能成为你们的女儿是我的福气。虽然不能常常看到你,但你一直装在我的心里,我对你的爱与对妈妈的爱一样平衡。所以,以后都不要再说对不起这种话了。”我抬起头笑笑的看着他。
“你跟你妈妈一样这么爱笑。可是,她就这么去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好好补偿她了。”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眼里闪着泪花,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
“爸。”我跟着在他的身边坐下,“妈妈很大方,从来都没有计较过这些,你不要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是啊,她永远都这么善良。你不单样子像她,连性格也这么像她,总是这么宽容。爸爸很抱歉,我没有想到,小尚的妈妈会让他们兄妹在这边念高中,更没有想到你妈妈搬家会搬到他的对面。一切就像都是注定了的,要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一切都会揭穿,但,竟然这么相安无事的过来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妈妈。”他再次叹了口气。
“爸,别再说这些事了,吃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吃饭先吧。”
“那,好吧。”
我们站了起来,看见向尚表情僵硬的正看着我们,我跟爸爸对望了一眼,眼神交流的那一刹那,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都听见了吗?
“小尚,你吃饭了吗?刚好我们要吃饭,跟我们一起吧。”我笑笑的走向他。心里却直发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我本来想来看看你,哼,却没想到,会听见不该听的话。”向尚的冷笑,让我难过。
“你都听见了。”我的声音低低的。
“是,我都听见了。真是可笑,电视剧里的情节竟在我的生活中上演,哈。”他冷冷的看着我,走了进来。
“你听我说,”
“我都听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打断了。
“小尚,这是我们上辈做错的事,你不要迁怒于伊依的身上。”爸爸对他的语气很严厉,对我时却缓和了下来,“伊依,我跟他解释。我们先回去了。”你走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我没有说话。
“小尚,跟我回去。”爸爸的语气依然严厉。
“为什么对我说话的语气这么严厉,做错事的人是你。”向尚大吼着,眼神充满愤怒,这样的眼神我是第一次见,却让我感到害怕。平时他是很尊重父亲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如果自己心里尊重的人做了一些对不起自己的事时,心里一定备受打击。
“原来伊依你知道却瞒着我。”他此刻应该是恨我的吧。
“伊依,我先回去了。”爸爸拉着向尚的手,可却被向尚甩开了,他狠狠的说,我自己会走,他也恨爸爸吗 。
“爸,”我跟了出去,“路上小心。”

赖在床上实在是不想起来,可是一阵阵的门铃声却不断的响着,真是令人讨厌,一大清早的,不在家里睡觉就算了,竟然还来扰人清梦哦。
不情愿的爬起来,睡眼惺松的去开门,陈默脸上挂着浅浅的酒窝站在门口,我一开门马上就抱起我。
“喂,放我下来了啦,还没睡醒,头会晕的。”我嘀咕着,“一大早就跑来扰人清梦。”
“一大早,做白日梦啊?你没事吧,现在是下午耶。你不会是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吧。”
我才渐渐想起上午发生的事,爸爸跟小尚在幻影阁吵了一架,气愤的离开。他们走后,我觉得头很晕就回来睡觉了。
“嗯,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星期天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探了探。
“没有啦,哪有这么容易生病。只是睡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嘛。”
“快去换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你去过的。”
什么地方啊,这么神秘,还是我去过的,我去过的地方很多呀,有些地方去过了都不知道叫什么。边想边换衣服,穿上之后感觉不太舒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原来是衣服穿反了。无奈,又反过来重新穿上,接着再刷牙,洗脸。总共花了十五分钟才搞掂。
“唔,你速度好快哦。”
“那你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我更快的时候。”

车的方向朝北边行驶,看着身边呼啸而过的熟悉路景,这是去墓山的必经之路。难道他要带我去墓山吗?虽然还是很好奇,但我最终都没有问,迷底终会揭开。
想起那次在墓山的相遇,他是去祭拜谁呢?他曾说他的妹妹在两年前的车祸中身亡,那么,他是去看他的妹妹吧。我侧过头去看着他,他很专心的开车着,神情专注,是陷入沉思吗?既然今天来了墓山,那么,我刚好可以去祭拜伊姐和飘。
我闭上眼睛假寐。孰不知,真的睡着了。
到达墓山的时间差不多是太阳的下班时间。可是看见日落的风景真的很美,死人住的地方比我们活口住的还逍遥。
把车停好后,我们不约而同的走向那家花店,在门口我们相视而笑,他依然要一束百合。我嘀咕着不知道还有没有,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只有一束吧。花姑娘笑笑的把另一束百合递给我,“这次刚好还有两束。”
“你,记得我?”都已经过了大半年了,而且上次穿得厚厚的像个国宝,这次穿着少少的薄薄的夏装,竟然还能认出我来,非常佩服她的记忆力。
“嗯,当时觉得你像个男生。”她不好意思的笑着。
“呵,习惯了。再给我一束康乃馨吧,包漂亮一点哦。”
看着陈默满脸的问号,我笑了笑,“我也想去看两个人。”

我们静静的走着,没有说话。当他拉着我在一块墓碑前站定,看着碑上的照片,我傻眼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缓过神之后的反应是把手中的百合放在另一束百合的旁边。轮到他傻眼了。
“她是我妹妹。”
“她叫飘。”我看着他,“是我的好朋友。”
难怪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妹妹了,原来他的妹妹就是飘。陈默竟然是飘的哥哥。
原来,五年前,他们全家移民去了伦敦,可是飘不愿离开这个城市,她执意留下。家人无奈之下只能委托好友(即小语的爸爸)照顾飘。飘把她爸爸定期给她的钱存了起来,开了一间咖啡屋——幻影阁。
小语比飘小了一岁,却总是把飘当妹妹看,充当着飘的护花使者。她们都不喜欢男生,只喜欢女生。
坦白的说,是同性恋。
我并不向往却很欣赏她们这种纯洁的爱,没有肉欲,纯精神的爱情。
两年前飘出了车祸后,他们全家才又决意回国。

飘的墓地离伊姐的墓地不远,中间相隔了五个座墓。我弯下腰,把康乃馨放在伊姐的墓前。我悄悄的告诉我妈,站在我身边,拖着我的手的是我的男朋友,他很疼我。让她放心。
“这是我的妈妈。她是个孤儿。她爱得很苦,因为,她不能跟心爱的人结合,无论身份、地位都不能跟她心爱的人门当户对。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好残忍。可是,她却怀孕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更不想随便的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无法忍受别人碰她。所以,她做了爸爸的地下情人。爸爸有另一个家庭,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妈妈,可是妈妈却心甘情愿。她不想破坏爸爸的家庭。这本来是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知道。爸爸、妈妈、我。”
陈默一直静静的听着,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现在多了一个我。”
“还有一个人,小尚。因为我爸爸,也是他爸爸。”我扯了扯嘴角。
“小尚是你哥哥,小夏是你姐姐?”他的眼神满是怜爱,“那他们知道吗?”
“小尚在上午刚知道。他们的妈妈不会知道的,因为,大家都不想伤害她。”
有谁能接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外面还有一个情人的呢,而且,这个情人比她更早存在。
太阳已经接地平线了,光辉洒满了整座墓山。
“你看,太阳要下班了,我们回去吧。”我转过身,他却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双眼紧紧的看着我,满是爱意,“伊依,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想和你一起生活,我要给你幸福,在我有生之年都会呵护你。”
“你这是向我求婚吗?”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一座座坟墓面前,向情人求婚的人吧。我却依然感动。“那现在日落看了,我们去海边看明天的日出吧。”
“不,今晚去我家吃饭,不容拒绝,你已经拒绝过我N遍了。”
太阳已经沉入海底。

坐在饭桌旁边,静静的吃饭。陈默的父母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势力,相反,很和蔼亲切。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面的婆媳相见,总会盘问准媳妇的家底,问一些奇奇怪怪的刁难问题。我暗自庆幸着自己的幸运。
陈默的母亲总是很温柔的看着我。我想,是因为我跟她的女儿长得很像的原因吧。
我己经喜欢上了这一家人,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家庭,是我向往己久的家,我喜欢这种家的味道。我看了看陈默,他也正微笑的看着我,我对着他,幸福的笑了。
手机在此时伴随着音乐,不安分的震动着,我不好意思的对着大家笑了笑,接了起来,“喂”,电话那边却没有回应,我知道是向尚,所以也不再出声,等他开口。我不知道己经过了几分钟,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叹息声,“我要走了,去伦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要好好保重,我相信他能给你幸福的。”
“哥,我,,,”
“呵,听起来好亲切,我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称呼,好好保重,不要来送我了,我怕你一来,我就会改变注意。我的好妹妹,祝你幸福!”那边传来的笑声,听起来,好像很轻松,可是,我却能感觉得到那份沉重。他还是没有给我机会就收了线。

海边的风很大,吹走了我心里的郁闷,嘴角幸福的扯着。陈默拿着毛毯,把我们裹在一起,我感觉到了满足与幸福。
他还是没有问刚才那通电话。
“小尚要去伦敦了。”
“你要去送他吗?”
“不,他不希望我去,我也不想去,怕看见他的背影。”
他疼爱的摸着我的头,我依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去,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睁开眼睛,太阳正在海边的地平线上起,红红的霞光映射沙滩上,我站起来兴奋的叫着,陈默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微笑。
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我才发现,这支戒指不知何时套进了我的手指,我呆呆的看着陈默,“你睡着的时候。”
“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
“哦,你不喜欢吗?那脱下来还给我好了。”
“不要。已经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我扑在他怀里,偷偷的滴下了幸福的泪。[/size]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